凡煙小說

第5章 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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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裂開了!

坐在去往首都火車上的沈雙鯉滿腦子都是這句話,他裂開了。

距離全城停電,和尚廟金光盡散,小城一夜之間失去庇護,淪為和其他城市一樣鬼魂亂跑的地方後,第三天沈雙鯉就被小鬼王要求前往首都,說是因為他喚醒了鬼王,各地陰氣大漲,所以全世界現在都處於陰魂大行其道的時間段,大量惡鬼聞風而動蘇醒,滯留人間,需要開辟一處鬼府人間辦事處來收掉所有滯留惡鬼,不然有損陰壽。

只是為什麽要在人間設立這麽一個辦事處呢?沈雙鯉想大概是因為小鬼王法力太弱了,回不去鬼府的緣故。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沈雙鯉對鬼府的事情都不感興趣,他比較在意的是還在醫院沒有蘇醒的吳天乾,還有自己身體的異狀……

“我有點不舒服……”成為鬼王容器的沈雙鯉被告知已經不算是人類了,他吞了鬼王的魂丹,代替不能吸取日月精華的鬼王融化力量源泉,然後再將源泉餵給鬼王吃,這就是他身為容器日後的日常工作。

沈雙鯉一邊說話,一邊捂著肚子,總感覺是有點想要拉肚子的疼,但去了廁所又沒有任何東西,那種奇怪的綿長的疼痛像是有人用手術刀在輕輕的一層層劃開他的內臟,每層都薄如羽翼,所以疼痛也是能夠忍受的。

鬼王還是五歲模樣大小,繃著臉,聞言只是目光淡淡地看他,又扭開,說了一句:“疼就對了,說明再過不久你就成熟了。”

——該死的小鬼。

沈雙鯉對這貨爸爸的幻想都幻滅了,對著個五歲的臭屁鬼王目前毫無好感,當初一眼就看上這貨成年版本的自己是眼睛有多瞎啊!

趕緊的讓這鬼王恢覆所有力量回他的鬼府去算了。就是不清楚自己要當容器多久,一年?還是三四年?

身上恥於描述的裂開的一指節長度的裂口怎麽看怎麽奇怪,還會繼續朝深處裂開嗎?這以後得是什麽東西?不會很可怕吧?

太多疑惑了,不安的沈雙鯉總感覺自己掉進了個巨大的坑裏,一時半會兒是爬不起來。

沈雙鯉剛這麽想,卻聽見小鬼王忽地回頭笑著跟他說:“你靈魂是我的,我想要你在坑裏待多久就待多久,有意見?”

小鬼皮笑肉不笑,沈雙鯉真的從未遇到過這麽棘手的小孩,他從小到大碰到的無不是好人,唯獨這個小鬼像個大反派,好像就是見不得他開心,總要給他添堵。

難怪老婆跑了,自己也變成小孩模樣了,就這陰晴不定的性格,是人都要跑。

“你在想什麽?”突然,小鬼王一雙漆黑的瞳孔望過來,極為不滿般對他頤指氣使,“不許想。”

沈雙鯉真就無語,當保姆當容器也就算了,哪有思想還要被限制的。

果然不愧是老婆跑掉的男人,脾氣古怪。

18

在小城市呆久了,回到繁華的首都,沈雙鯉剛抱著不願意走路的小鬼王走下火車,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沸騰的說話聲、無處不在被凝視的驚悚感便席卷沈雙鯉全身。

他不太舒服,又被這樣可以說是恐怖的凝視抓住,雙腿便像是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站在人群中間幾近眩暈。

倒下的前一秒,有小鬼王的手遮住他的眼,用哪怕冷冰冰卻似乎帶有幾分緊張的語氣命令他說:“把眼睛閉上,跟著我說的路走。”

只是被蒙上眼睛,沈雙鯉就瞬間沒了那被無數鬼魂凝視的感覺,再跟著小鬼王說的方向前進,不多時出了站臺,站在了太陽底下,才感覺活過來。

不過半途有工作人員截住了他們,以為他是殘疾人士還帶個小孩兒,那工作人員小姐姐眼裏含著淚水拿著大喇叭為他們開路:“讓一讓啊讓一讓,不要擋著這對父子了!”

沈雙鯉覺得小姑娘可愛,便也不解釋,免得讓小姑娘尷尬,當真一路聽話地接受安排上了出租車。

車上,小正太又不高興了,冷笑連連,沈雙鯉才不想總是去哄這祖宗,轉而跟司機聊天。

說了去城郊的胡同街後,就看見副駕駛似乎還坐著個嬰兒。

咦?

沈雙鯉想也知道副駕駛這個嬰兒不對勁,登時也不敢說話了,卻不想垂眸後再擡頭,那嬰兒就趴在了副駕駛的靠背上,瞪著一雙沒有眼白的黑眼睛對他笑:咯咯咯。

沈雙鯉假裝看不見,小嬰兒卻知道他看得見,眨眼就躺在了他腿上,嘴都要咧到耳根去,露出兩排長著尖牙的碎牙。

沈雙鯉緊張得生怕被咬一口,手連忙去抓身邊江祭小朋友的袖子,手抖得厲害,求救信號直沖雲霄!

真是要命了好嗎!從前可沒有鬼會這麽大膽躺他腿上來!

江祭小朋友卻好整以暇地揚著一張嬰兒肥的臉蛋,幸災樂禍般說:“保姆,求我。”

沈雙鯉登時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勇氣,打死也不願意滿足這小正太的要求,硬是一路閉著眼睛,反正,反正小鬼王不會讓他死掉,死掉就沒有容器讓小鬼恢覆力量了!

果然一路上小嬰兒都沒有做什麽壞事兒,在他腿上躺了十分鐘就覺得無趣,爬到司機的背上睡覺去了。

沈雙鯉剛才極度緊張,一旦放松下來,渾身細胞也恢覆了知覺,那種身體內部的鈍痛又變得清晰,他忍了忍,咬著下唇,忍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身邊的小鬼王正在看著他,眸中是猶如寒潭般捉摸不定的光色。

“很疼?”江祭聲音清脆,但似乎是雙音道,有低沈雄渾的悅耳男音重疊其中。

沈雙鯉心裏惶恐,總感覺從內部有東西在膨脹,像是有顆種子一點點發芽,只不過芽想要從下面出來,一點點的拱土,想從他的裂口破土而出。

沈雙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描述不清楚自己的感覺,也足夠純情,沒看過任何有顏色的片子,因此也不清楚自己的裂口像極了畸形的育床。

“到了府邸,我檢查一下。”

沈雙鯉很抗拒,那種地方怎麽能隨便給人看?而且這是個小朋友,沈雙鯉光是視覺上就接受不了。

“我爸爸給你檢查總可以吧?”江祭小鬼王說。

沈雙鯉還是搖頭,想了想那畫面,有種說不清楚的羞赧和不開心。他感覺的出來自己跟鬼王怕是上輩子就認識,自己說不定還對不起人家,但上輩子的事情怎麽能怪到這輩子的自己身上。

不開心。

“怎麽,非要你那位吳天乾幫你檢查才願意?”鬼王奶聲奶氣的歪著腦袋微笑。

沈雙鯉伸手輕輕敲了敲小鬼王的腦袋:“閉嘴,我現在很難受,沒空跟你拌嘴。”

江祭捂著腦袋,恍惚了一瞬,紅著臉頰,當真安靜了。

19

說是城郊胡同的某處四合院作為鬼王府邸,但是沒到之前沈雙鯉一直以為就是老破小的那種臟亂大雜院的其中一間房子,誰知道到了地方,居然並不偏僻,屬於鬧中取靜的超豪華大氣庭院。

是三進的老王府,左右各有一個花園,前進的院子巨大無比,後院更是囊括半個自然湖泊。

剛一站在巨大的兩座石獅子門前,許久未見的六須管家就帶著烏泱泱一群西裝革履的老老少少出來迎接,一個個九十度鞠躬叩拜。

沈雙鯉哪裏見過這種陣仗,也就電視裏有這種場面吧!

正當沈雙鯉搞不懂六須管家從哪兒弄出來這麽多人來給小正太造勢,六須管家就很狗腿子的湊到小鬼王身邊噓寒問暖,又是詢問這幾日過得怎麽樣,又是詢問身體狀況,總而言之是全程看不見他的。

小鬼王似乎也對周圍跪拜的人毫無興趣,背著他買的熊貓小書包就徑直走進了院子。

於是他這個跟鬼王一起來的人就成了周圍跪拜的人打聽消息的對象。

“哎呀!這位小兄弟一看面相就不凡啊,請問哪裏高就的?師從哪門啊?被分配了哪個區的鎮魂收鬼任務?”

“小兄弟,這是我的名片,管家老先生都跟我們說了,辦事處暫時不需要伺候的人,大事兒小事兒有求的話都跟保姆小哥你說,加個VX好友吧?”

“小哥運氣好啊,看你面相這是被生死簿劃去了名字,從此長生不老、衣食無憂、子孫滿堂啊,當保姆這麽賺的嗎?”

“什麽?請問怎麽才能來這裏當保姆?保姆不行的話,小主子需要園丁嗎?”

沈雙鯉被塞了一懷抱的名片,打眼看過去,全是什麽什麽道士、什麽什麽算命、什麽什麽靈媒會所,跟詐騙小廣告似的,業務包括但不限於捉鬼、請魂、算命、風水。

要不是他天生的陰陽眼還被可惡的鬼王小孩坑了,就這群拼命給他塞小廣告的人,沈雙鯉肯定立馬就撥打舉報電話了。

“沈雙鯉。”

忽地,站在臺階上的小鬼王回頭叫他,聲音不大不小,卻立即叫全場寂靜下來。

沈雙鯉抱著一堆名片走過去:“幹什麽?”

鬼王冷冷淡淡的幻化成為成年版模樣,拉著他的手,極緊,不悅道:“檢查。”

沈雙鯉被一拽就走,掉了一路的名片,滿院子的人類道士、算命先生等等具是低著頭不敢看鬼府之主真顏,待鬼府人間辦事處宣布今日謝客,眾人紛紛三五成群的離開,在巨大的紅漆木門外頭才敢小聲切切八卦道:

“那保姆面相不像是普通人。到底什麽來頭?”

“他眼睛能看見鬼,怕是原本就跟下面有點兒淵源。”

“鬼府之主力量不穩,各位同行既然受邀成為半個鬼府公職人員,就不要揣測上頭老大的保姆是什麽來頭了,來頭大或者小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

只是眾人雖然都連連點頭說不要揣測了,但心裏都清楚,這保姆怕是跟鬼府之主關系匪淺,身上鬼王的氣味直沖鼻子,這就跟被標記了一樣,宣告著鬼王的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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